我喜歡尋覓每個時刻、每個狀態適合自己的香氛。有段時間身心俱疲，朋友送來一束印度蓮花薰香，數一數有20支，夜晚點上一支，看煙霧裊裊，房間朦朧朧的，嗅聞芳華飄渺，奇蹟似獲得撫慰的力量。

 

務實的母親，每天晨昏固定三柱香，口中唸唸有詞，向神明、祖先祈求家人平安。廚房忙進忙出炒菜飄出來的飯菜味兒，是日常儀式，也是她身心安頓的泉源。

 

很長一段時間，她身上偶爾散發藥味，有時是自己的，有時是生病的父親為了止疼，半撒嬌地要母親幫他貼上藥布。不知是藥效有用，或是心理作用，還真的不那麼疼了。

 

不同時空，我則為了交稿或後製節目，一會兒張羅玫瑰天竺葵精油，滴在闊香石上，不一會兒又換成香蜂草精油，蘊釀工作情緒，上週還買了芳枸葉精油來保護喉嚨。母親笑說：「吃都不夠還曬乾啊！（台語）」意思是，生活溫飽都來不及了，哪來心思搞那麼多新花樣呢？

 

去年底，父親走了，一下子跟母親變得更加親近。

 

撰寫這篇文章，下意識挑了《送行者──禮儀師的樂章》電影配樂做陪伴。最近幾年，母親承載著太多摯愛家人的離去，外公、外婆、我父親，一到週末假期，她依然炒著超過三個孩子能吃完的菜餚，我們一邊滿足吃著，一邊勸她：「下次煮少一點嘛！這樣每次都可以吃到新鮮的菜，也健康一點。」

 

不久前，電話聲響起，那頭傳來母親的聲音：「我們老師要我們問家人，在你們心中，我是怎麼樣的人？」

 

「那妳要拿筆記下來，我會講很長喔！首先，嗯…妳想太多。」

 

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大笑，「哈哈哈，我們慈濟師姐也這麼說。」那是她參加某個婦女自我探索工作坊的作業，沒想到有朝一日，母親會參心靈成長課程，我為她感到開心。

 

「還有，妳很善良正直、燒得一手好菜、很會縫衣服做窗簾，太重視傳統、愛面子…」

 

「唉喲！我不要寫那麼多啦！」

 

「不是要問家人的意見嗎？全部寫下來，我下個禮拜回家要檢查喔！」不知道媽媽有沒有偷偷刪掉幾項。

 

母親漸漸有了自己的時間，不必再為照顧生病的家人，放棄所愛的興趣。每週我們家會出現一盆花，不知道是什麼流派，五顏六色很是鮮艷，這是母親上插花班的成果，希望也是她的內心寫照。

 

下個目標，我要想辦法克服她不敢搭飛機的恐懼，帶她看看美麗的世界。

 

作家奚密形容薰衣草美得自然自在，平易近人，像內外兼具的女子，像秀慧的母親，讓人想親近它。母親的生命有如遲開的花朵，終於有了自己的色彩。她不是柔弱的金盞花，不是快樂無憂的甜橙，在我心中，母親是有能力自我癒合傷痛的薰衣草，是堅定沉著的岩蘭草，我想為她調配一支快樂的精油，舒展她長年為家人奉獻勞心的眉頭，讓她永浴幸福天堂。

 

◎本文同步發表於荷柏園《精油生活家雜誌Vol.08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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