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琪的聲活視界│Mia's Inspiring Channel

果陀的二十週年大戲《針鋒對決》改編自莎翁名劇《奧賽羅Othello》，兩位硬底子演員（金士傑+李立群）同台飆戲，風聲一出，劇場愛好者無不趨之若鶩！套句金士傑的說法：「身為演員，一輩子要演一次莎士比亞的劇；做為觀眾，一生要看一次莎士比亞的戲。」我自然也抱著極大的期待前往觀賞。

 

壞人做到底，說謊不眨眼－伊阿茍

原著雖叫《奧賽羅》，我認為反派角色伊阿茍（金士傑飾演）才是真正男一號。金士傑將陰沉城府深、存心挑撥的壞蛋掌旗官，詮釋得入木三分，聲音表情及演技層次清清楚楚，加上他本人削瘦的形象，好似腦子一天在盤算計謀，若胖個20公斤，恐怕就沒那麼有說服力了。

 

地獄和黑夜所孕育出一個孩子，他名字叫做罪惡，將要誕生在宇宙的光明中……

～伊阿茍

 

聽過一句話，只要上了舞台，就要維持表演的狀態。特別觀察金士傑，就連謝幕時刻，臉上依然是伊阿茍的神情，似笑非笑，「劇場大師」、「渾身是戲」的美譽實非浪得虛名。

 

讓人一掬同情淚的摩爾族將軍－奧賽羅

李立群當然也是劇場大腕，尤其剛拜讀完他以數十年演戲心得寫下的《演員的庫藏記憶：李立群的人生風景》，那非要有深厚人生內涵才能一筆而就。但請恕我直言，聽聞李立群近來身體微恙，舞台的氣勢稍感虛了點，不夠像是征戰沙場的威武將軍，肢體動作比較用力，略有「匠氣」。（不好意思，冒犯了）

 

金士傑站上舞台，讓人相信他就是伊阿茍本人，李立群詮釋奧賽羅，比較容易意識到他正在“演一齣戲”。若不硬把兩位大師擺在天平兩端，李立群的精湛演技當然也非普通演員所能達及，正直老實的將軍形象，頗得人好感；被小人矇蔽、最後痛失愛妻的奧賽羅，也讓人一掬同情之淚。

 

這似乎是一種戲的鐵律，反派角色總是比正派角色搶眼，發揮空間多，怪不得演員紛紛想爭取演壞人。然而台灣電視劇的反派又太灑狗血了，該學學莎翁筆下的伊阿茍，故意在不經意的時刻在奧賽羅耳邊嚼舌根，散播謠言於無形，大家還不知情地誇讚他「真是誠實正直的好人」。每一處情節發展合情合理，不是「點然一根番仔火加汽油」就概括一切，這才是真正殺人不眨眼、壞人做到底的狠角色。

 

少年得志需自制的副將－凱西歐

兩位大師演技精湛，不需再錦上添花。倒是想好好聊聊從新聞主播台轉戰演藝圈的何戎。

 

《屏風表演班》的國修老師上週告訴我，當每個人都驚訝於他大膽啟用方文山演出《六義幫》，他並不擔心。「每個人都可以當舞台劇演員，重點是他願意付出多少時間。」特別喜歡訓練白紙般的新人的國修老師，著實作育了不少劇場英才。何戎當初接演屏風的《瘋狂年代》，首度突破尺度，一人分飾多角，嘗試演娘娘腔，還大跳Man Power，認真揣摩每個「與現實自我不符」的角色，幫助他在《針鋒對決》奠定良好的舞台基礎。

 

以下是何戎上節目宣傳，我們之間的部份有趣對話。

 

「你知道嗎？我是個肢體障礙，從學生時代就不跳舞的。為了上一齣戲《瘋狂年代》練舞，真的超痛苦的。」戴了一付白色方框型男眼鏡的何戎，嘴角帶笑，聲音爽朗地說。

 

「啊！我還以為你大學時代就是那種會在舞廳大跳Disco的人ㄝ！」我不相信地驚呼。

 

「Never！我從來沒去過一次舞會！就算要跳，也只會跳那種慢舞，我不會跳快舞。」好險世界是公平的，如果頭腦聰明的帥哥又是舞林高手，那真會氣死一堆男人。

 

從一個自認有肢體障礙的人，變成可以在舞台又唱又跳，能大哭能大笑，舞台劇之所以迷人，正因為有血有肉，比起播報新聞，更能進入自我與他人的心靈，難怪演舞台劇易犯上癮症，陷入就無法自拔。

 

首先在選角上，何戎的外型就很適合凱西歐這個高大挺拔、俊帥多情的角色。相較於兩位劇場大師，他無疑是年輕稚嫩的，這也符合劇情設定，因此，雖然不是每一場戲都無可挑剔地演出到位，倒也吻合他在戲裡的形象—－有抱負但不夠沉穩、太早得志卻又失去名譽前途的副將角色。

 

在船上慶功宴喝醉酒與軍中同袍械鬥那場戲，我覺得很精彩，肢體放得開，鬥劍動作也俐落紮實。「那場戲很難，稍不注意就會受傷。」何戎說。另外，要像軍人一般昂首走路也學了很久，但一切是值得的，相信在兩齣戲的磨練之下，他的舞台生涯會更加寬廣。

 

 

（左起金士傑、蔡燦得、李立群。劇照來源：果陀劇場部落格）

 

對愛，始終如一－苔絲狄蒙娜

蔡燦得這回飾演善良熱情的女主角苔絲狄蒙娜，在刻意放軟提高的聲調，以及美麗的華服烘托下，成功表現出身官宦之家、被父親保護過度的大家千金。女主角臨死前的〈楊柳歌〉令人動容，是我觀賞此劇最喜歡的樂曲。配樂在舞台劇扮演很重要的份量，音樂做得好，輕易就能勾起觀眾的情緒，音樂總監陳國華沒有讓人失望，當男主角的嫉妒之心湧現，紅色光影（再也沒有什麼顏色比血紅色更適合嫉妒了！）加上狂野的音樂，將抽象的情感傳遞出具象的效果。

 

相較於奧賽羅與伊阿茍的世故，凱西歐和苔絲狄夢娜，對人性毫無戒備，代表天真、尚未被這世間的醜惡所污染。女主角的熱情，表現在肢體語言上，講話會一直拉著對方的手，也會靠近對方輕聲細語。有些女生跟男生講話是會這樣，曾看過某個學妹，當著人家女友的面，邊講話邊把手放在那男生的大腿上，惹得正牌女友大為不悅，但男生辯稱「我沒有感覺有人把手放在大腿上啊！」難道是女友眼睛被蛤仔糊到？還是男生的大腿該去看神經科呢？

 

《銀座媽媽桑說話術》一書中提到，當女性輕輕觸摸男性的皮膚，或是近距離與他對話，很容易讓男生有種「她應該對我有意思」的錯覺，攪亂心中一池春水。女主角雖然並沒有對凱西歐產生情愫，看在不知情的旁人眼裡，是會懷疑有一點曖昧的。也由此可見，伊阿茍是個很厲害的觀察者，他能看出每個人的個性習慣，再從中興風作浪，這也是要絕頂聰明的人，才能環環佈局，達到他想要的結果。

 

多疑的人不需要什麼理由，是為了嫉妒而嫉妒，嫉妒是一個憑空而來，自生自長的怪物。

～伊阿茍

 

嫉妒之火可撩原

嫉妒出於太在乎、太自我、太害怕。在乎自己在別人心中的地位份量，害怕失去已經擁有的。這種心情，用於愛情或名利皆然。人與人之間存在一點點緊張關係，無傷大雅，太多就變成了毒藥，破壞彼此的信任，信任一旦瓦解，就會如病毒般擴散，釀成災禍。

 

劇情越到後來，張力越來越大。奧賽羅終於被嫉妒侵蝕了內心，理性潰決，犯下殺妻之罪。當伊阿茍的太太愛米莉亞說出真相，妻子是真心愛他，他送給妻子那條定情手帕，是苔絲狄蒙娜無意間遺失，被伊阿茍拿來栽贓給凱西歐，一切都是圈套！奧賽羅懊悔不已，拔刀自刎，並以親吻妻子冰冷的嘴唇做為結束。不知是否人生走到極悲之時，當所有人都在哭嚎，就呈現出一種荒謬感？我坐在第三排，看著看著，竟偶爾無法入戲而出神，當個太冷靜的觀眾或許也少了一種看戲的純然感動。

 

楊柳楊柳，隨風搖曳，溪水帶走她的歎息。楊柳青青，隨風搖曳，她的哀傷化成淚滴……

～苔絲狄蒙娜

 

害怕閱讀大師原著的朋友，觀賞舞台劇是很不錯的選擇，《針鋒對決》可以當做品賞莎翁名劇的入門磚。前題是改編成舞台劇不能太失真。這次果陀把原著改編得很通俗，中文很流暢，裡面引用不少莎翁的精華文句，演員念起來並不突兀，光是這點就很不容易。

 

他是個不懂愛的智慧，卻又太過癡情的人。一個不會輕易去嫉妒，但一旦起疑，便會天昏暗地不由自己的人……

～奧賽羅

 

以上是奧賽羅死前對自己的評語。看莎翁筆下的悲劇故事，心情往往沉重，但永遠不要放棄希望，有黑夜才能襯托明月皎潔，世上有像伊阿茍的黑暗人性，也有如苔絲狄蒙娜至死不渝的愛情抒歌，在混亂的世間考驗中，只有我們可以決定，要成為哪一種人。

（何戎是個風趣健談又nice的人，我因為從新竹搭車北上，遲到了幾分鐘，氣喘噓噓奔進錄音室，他一派輕鬆微笑說：「沒關係，等你休息夠了，我們再開始。」印象最深刻的是，無意間看到他低頭準備訪談資料、認真做筆記的背影，那畫面很令人感動。錄音結束後閒聊，「妳是什麼星座？」「我是巨蟹座。」「哇！跟我女兒一樣ㄝ！」會把孩子掛在嘴邊的好爸爸，會認真做功課的好演員，衷心祝福他在演藝和家庭生活都幸福美好。）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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