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琪的聲活視界│Mia's Inspiring Channel

 

 「倘若有一段時間做什麼都不順遂，別勉強自己去改變，試著休息一下，什麼都不做，就當做是老天爺給的長假吧！」

 

經典日劇《長假》有這麼一句令人寬慰的台詞。即使有一天，木村拓哉不再是叱吒風雲的明星，相信還是會有人因這段話，耐住性子等待黎明，蓄積再次出發的勇氣。

 

然而，等待需要多長？會是一輩子嗎？任誰都不喜歡這種疑惑。但人生急不得，強求不來，走得夠久夠遠，才能守得雲開見月明。

 

有位年輕人等不及了，選擇在農曆年假結束當天，給自己放了一段永遠看不到未來風景的長假。他的一生，從此凝結在24歲。

 

他的假期，沒有風和日麗，天空落下許多人的淚。

 

開工日當天，我一如往常，匆忙衝進錄音室，卻見小玲哭得梨花帶淚，莫非她失戀了？接下來這句話，我震驚無比。

 

「月琪姐，昱熙他…他自殺了！」

 

先前文章介紹過，昱熙是我的電台同事，非常有音樂才華，在網路上發表過無數詞曲創作，聽說漸漸有唱片公司向他邀歌，眼見離發光發熱的日子不遠了，卻如來不及定名的流星般殞落。

 

我想哭。但多年的專業訓練提醒我，早上的節目應該帶給聽眾愉悅感受，我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為了私人因素，上一秒鐘才對聽眾講完話，關掉麥克風，就淚水決堤的脆弱小女孩了。忍住澎湃的情緒，用力抱了抱比我高出一個頭的小玲，打起精神主持完節目。

 

說來玄妙，年假期間才無故夢見昱熙，那麼不熟的同事，到我夢裡來做什麼呢？夢裡的他比現實開朗，醒來時我想，以後一定要找時間跟他多聊聊，或許哪天寫了歌詞，可以請他譜譜曲，應該很不錯。

 

跟這位內向的大男孩，交談過的句子不超過二十句，能回憶的畫面自然也很少。最清晰的一幕，說起來沒什麼，印象卻很深刻。某天，我剛下節目，兩眼放空等候電梯到來，突然有人大聲喚我：「月琪姐！」一轉頭，一張很開心的臉龐衝著我笑，希望不是我的幻覺，發亮的眼神似乎想跟我多聊幾句，很快，電梯來了，我們相視而笑，接不上話，我揮舞右手大聲說：「Bye-Bye，工作加油喔！」便轉身離去。現在搭電梯，明知他再也不會出現，下意識還是會望向那個寂寞的轉角。

 

「昱熙有陣子常開車載我去做活動，主動說起為什麼喜歡唱歌，為什麼不喜歡說話，我記得很清楚，那天陽光好燦爛。」同事小如在msn談起這段往事，後悔為了工作，沒心情跟他好好互動。燦爛豔陽與內心陰鬱的少年，強烈對比的意象，成為我們的回憶。

 

仔細瀏覽他的部落格，認真聽完每一首創作曲。「真是很有感染力的音樂哪！以後再留言鼓勵他吧！」

 

很多事，當下起心動念不做，真的會來不及。沒有即時送上鼓勵的話語，雖然不一定能改變後來的結局，我依然頗為懊悔。

 

後來才知道，同事們私下都蠻喜歡這位沉默寡言的新人，知道他剛退伍，不擅表達自己的情感，都會儘量找他聊天。在大家溫暖的關心下，假以時日，說不定會變成開朗少年呢！

 

毫無跡象的，怎麼就這樣走了呢？

 

為了男女感情嗎？為了工作壓力嗎？有什麼過不去的結嗎？非得以死解脫嗎？

 

大家猜不透，想不明白，所有人悶極了，與他稍熟的人，更因此自責，怎麼沒有早點發現蛛絲馬跡呢？多跟他說說話情況會不會好轉？他的離世，像一陣冬風，吹得大家心都涼了。

 

蝙蝠俠曾說：「我的與眾不同，是我的天賦，亦是我的詛咒。（My Gift, My Curse）」纖細敏感的思緒是一種天賦，過份耽溺可能又會變成困擾，因此，追求平衡，一直是我的人生目標。

 

事發後幾天，許多同事都睡不安穩。Angelika甚至背了一小包行囊，跑來與我同睡。

 

「我待在家裡好悶，一想到就難過，我可以到妳家聊聊天嗎？」這一聊，就是月落星沉。大學時代也曾這樣，與室友吱吱喳喳，聊到沉沉睡去。內容不特別，無非是對未來的夢想，一些小家子氣的小事兒。別笑我們傻，每個階段，誰不是把它當作了不起的大事呢？

 

我與Angelika一夜無夢，接近黎明的天色，透出亮光。

（煩悶的時候，多到戶外走走，看看山川湖水，心情會平靜不少。2006年攝於日本鶴之城旁）

 

昱熙的事似乎也觸動了好友T，一反理性常態，他問：「什麼是世上最重要的事？什麼又是永恆？在知道這兩者之後，又要做什麼呢？」

 

不是為了競選世界小姐，我一直認為「愛」與「夢想」，是人生最重要的關鍵字。失去這一切，得到全世界也很空虛。

 

「愛很難永恆。基本上，我不相信什麼永遠。」T說。

 

我知道，正因為困難，更值得追尋與探索。

 

並不是不疑惑，我也有過鑽牛角尖的日子。為了西洋情人節即將到來，上週訪問資深出版人郝廣才，他說：「人們冀望永恆的愛情，注定要失望。」當自己期待的價值觀與世俗眼中的「真理」相悖，堅持自我，需要很大的樂觀和自信。

 

先試著走在追求永恆的道路上，碰痛了再轉彎，有何不可呢？活到這把年紀，我還是一個天真的理想主義者。

 

＊

心情煩燥的時候，我會整理房間，最近更是整理得兇。

 

泛濫成災的書和CD，是長年耕耘藝文領域的證明，良莠不齊交錯互傍，有時不怎麼樣的新書蓋過了舊年份的經典好書，懷念的宗次郎《風人》專輯卻怎麼也找不到。決定大肆盤點，一小部份有價值、但不合口味的書送給好友，有些忍痛以0.1到1折不等的價錢，請二手書店來收購，如果創作者知道自己的心血結晶，被如此廉價出售，想必很傷心吧？真對不起。

 

做完這件頗浩大的工程，忍不住繼續把床底下的箱子們也徹底翻出來，這一翻不得了，過往照片全出現在眼前，往事如昨。

 

青澀的自己，大大的圓框眼鏡，想搞成熟卻燙出不知該如何整理的頭髮，T恤塞進高腰牛仔褲，繫上緊身皮帶，臉蛋還算清秀，打扮卻很老氣，高三像個小男生，大三又像隔壁阿桑。所幸眼睛和笑容很純真，看得出稚氣的快樂。

 

翻開另一本相簿，全是同事的照片。我所服務的電台成立13年，許多DJ把最寶貴的十年青春貢獻於此。年紀比我小的DJ小玉，出道不久即被票選為「電台情人」、「監獄情人」，即使早已是一雙兒女的媽媽，聽眾依然愛她。十年前的DJ照很可怕，過白的濃妝豔抹，過份的柔焦，礙於經費，胡亂搭配賀歲或耶誕節應景服裝照，跟婚紗相片一樣，從中可窺見年代變遷的痕跡。不美，但很真實。

（打開雙臂，用最燦爛的笑容，最抖擻的精神，擁抱這世界。Ps.我是裡面其中一個。地點：南寮。攝影：清華大哥）

日子就在一波波的大小事件中，推移至今。當年無論大喜大悲，現在看來，都是美好的。人生懼怕的不是挫折，而是空白。妥善收好照片（及物件），放回箱子裡，拿出幫好友Margaret主持婚禮她所回贈的巧克力，為自己煮一杯熱可可，看看窗外的天氣，才發覺原來不是冬天了，春天已經悄悄來臨。

 

活著，才能看見未來的風景。一顆早逝的靈魂，提醒我重新思考許多。永恆是個難解的習題，沿途發生的一切或許無法如你所願，但一定會有美好的部份。請放大那些美好，遺忘那些痛苦，未來的自己通常比過去更豐盈、更自在。

 

別輕言放棄，別讓愛你的人流淚，永遠相信這世界，相信自己，好嗎？

 

※     延伸閱讀(1) →你，聽過夢想的聲音嗎？

※     延伸閱讀(2) → 那安靜的外表下---悼陳昱熙

※     延伸閱讀(3) → 美麗的藍絲絨，飄到幸福的天堂吧！

※     聽說唱片公司即將發行陳昱熙的紀念專輯，喜歡他音樂的朋友，可以找來收藏。

 

（祝大家心願都能成真，平安健康。2006年攝於日本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