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琪的聲活視界│Mia's Inspiring Channel

 每個作家最終不免回顧自己的家族過往，我漸漸受此感召。不久前訪問擅長「家族寫作」的鍾文音，最新作品《少女老樣子》除了提到台北城的變遷，也提到不少她與母親的故事。明後年才出版的《短歌行》和《傷歌行》，人物縱深還會擴及她的叔舅輩、祖父母乃至曾祖父母輩，讀者也可以順便了解那個年代台灣社會的樣貌。

 

我們之所以成為現在的樣子，追本溯源，絕對跟家庭有關，就像我再怎麼噘嘴，也不能否認好強的個性來自我媽，外型簡直是我爸的翻版。

 

「按ㄋㄟ才不會絕種啦！（台語）」我娘總是很開心地這樣說。

 

感覺像是回到國中時代，要交一篇「我的家庭」作文。好吧！最簡單的事物，往往最重要。跟多數家庭一樣，我家成員結構很平凡，爸爸，媽媽，哥哥，姐姐，三兄妹非常符合早年政府提倡的「家庭計劃」，每隔兩年生一胎。小小的公寓曾經還住著夏天很豪邁打赤膊在陽台納涼的阿嬤，還有常被誤以為是「豬」的小狗「烏西」。

 

今天，先從姐姐開始聊起好了，理由很充份，農曆七夕正巧是她的生日，很特別對吧？讓人不禁有種「織女下凡」的美麗聯想。

 

姐姐有一雙丹鳳眼（真羨慕她的眼角還有足夠慢慢下垂的空間），瓜子臉，身材高祧，眼神含笑，書雖然念得不太好，小時候背九九乘法表還背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，但是對「美」很有天份。

 

民國六七O年代街頭巷尾風靡浪漫武俠港劇《楚留香》、《天龍八部》，她可以快速綁出蘇蓉蓉那種很複雜的古裝頭，連髮夾都夾不好的我，超級崇拜她這項才華。

 

長大後體會到一點，「時間花在哪裡，成就就在哪裡」。當我一路走來，戴著呆呆的眼鏡日夜苦讀，不知情為何物，也不知金瓜石太平山在何處，老姐則忙著把制服燙成筆直的三條線（裙子也不例外），談戀愛，到處玩，過著非常精彩忙碌的高職生活。

 

想當然爾，她的異性緣超好，屬於不需要月老出馬的那一種。我呢，經常在二樓陽台對樓下的男生扯開喉嚨大喊：「我姐不在啦！還不快滾！」

 

就算當了媽，姐姐的外表始終維持一個頗亮眼的狀態。她堅持外出一定要穿高跟鞋，就算事先知道要去淡水老街走八小時也不例外。陽傘是夏天必備行頭，傘尾尖端常戳到矮她快一顆頭的我，痛得我驚聲尖叫。

 

照料完一家老小，通常已經深夜，她開始用盡各種我自嘆不如、匪夷所思的方式保養。比方使用寬版膠帶反覆黏自己的臉，我稱之為「暴力的去角質方法」。濕頭髮不用吹風機，只用毛巾包起來任其自然風乾，也不怕老了偏頭痛。每晚敷面膜是習慣動作，非得睡到隔天醒來才取下（在我強力規勸之下，有稍稍縮短時間）。這些舉動完全違反美容專家的建議，而且很容易嚇到枕邊人，但她從小自卑的「黑肉底」，真的明顯變白了！在她身上，可以見證世界上沒有醜女人，只有像我這樣保養化妝防曬都很混的懶女人。

 

姐姐遠嫁南部，原本台語超爛，會把「絲瓜」講成「西瓜」的她，漸漸可以用流利的台語跟街坊鄰居聊天（夾雜濃濃的台北腔）。她努力適應環境，任勞任怨，學習當個大家庭的長媳，深得公婆疼愛，我與老哥私下分析，「如果XXX嫁入豪門，一定是那個很會調停大小事、公正又受人愛戴的大老婆。」（親愛的姐夫，這不代表你可以馬上去娶個三妻四妾喔！）

 

台灣社會有個傳統觀念，嫁出去的女兒就像潑出去的水，兒子幾乎留在原生家庭，很難對「離別」有深刻的感同身受，也因此，女孩比較容易珍惜家人相處的時光。我跟姐姐現在居住的城市一北一南，大部份時間全靠MSN連繫感情。

 

「最近有好對象嗎？」她問。

 

「看得順眼的男人不是結婚了，就是Gay，最常見到的是電台樓下管理員伯伯…」我附上一個扭曲的表情，她送上一個安慰的符號。

 

「XXX，妳已經結婚了，不需要那麼多桃花，快把妳的桃花分一半給我吧！」我半認真說。

 

「我哪有桃花？沒...沒有啦！」她連忙否認。

 

這種無聊的抬槓，覺得蠻溫馨的。說來有趣，過去沒人猜得出我們是一對姐妹，最近總算實至名歸，越來越有「姐妹臉」了。

 

牛郎織女剛結束一年一度的相會時光，隨時光逝去也永遠不會消失的，就是家人的愛。在此祝姐姐生日快樂，情人節快樂，永遠快樂。

 

（最後我想補充一句：「阿姐啊，撐傘遮陽是很健康啦！只是別再用雨傘攻擊我的臉了，真的很痛！」）